全球市場正在重新面對一個數月前投資者最擔心的組合:油價上漲、債券下跌、股票承壓,甚至連通常被視為避險資産的黃金也同步走弱。9月1日,美伊軍事沖突再度升級後,布倫特原油期貨當天上漲4.16美元,漲幅4.6%,收于每桶94.65美元,美國西得州中質原油上漲5.2%至90.22美元。進入9月2日亞洲交易時段,油價繼續上行,布倫特原油一度升至96.58美元附近,逼近六周高位。
市場真正擔憂的已經不隻是幾美元的原油漲幅,而是地緣沖突重新把能源供給風險和全球通脹預期同時推回資産定價中心。
這也是為什麼本輪油價上漲帶來的市場反應,與傳統的風險事件并不相同。正常情況下,地緣沖突升級往往推動資金買入國債和黃金,但這一次美國國債價格反而繼續下跌,十年期美債收益率9月2日盤中升至約4.798%,創2025年1月以來新高。原因在于市場認為持續上漲的能源成本可能重新推高通脹,從而迫使央行維持甚至進一步提高政策利率。據CME“美聯儲觀察”,美聯儲9月維持利率不變的概率為34.6%,累計加息25個基點的概率為65.4%。當原油上漲從單純的供應擾動演變成貨币政策變量時,市場的定價鍊條就從避險轉向了再通脹。
股市首先承受了這種變化。隔夜标普500指數下跌0.71%,報7631.47點;納斯達克綜合指數跌1.03%,報26099.77點。亞洲市場9月2日上午進一步擴大跌幅,MSCI亞太地區除日本外指數一度下跌2%,韓國綜合指數跌幅接近4%,日經225指數一度跌約2.9%。港股上午同樣低開低走,恒生指數半日跌0.96%,恒生科技指數跌1.54%。更值得注意的是黃金也沒有成為資金避風港。9月2日上午現貨黃金一度跌至每盎司4283.74美元附近,下跌約1%,觸及三個多星期低位,并連續第四個交易日走弱。美元走強和美債收益率上升提高了持有無息黃金的機會成本,因此即使地緣風險升溫,黃金依然受到高利率環境壓制。所謂股債金三殺,本質上反映的正是市場從衰退避險切換到了通脹避險。
油價能否維持高位,關鍵仍然取決于霍爾木茲海峽的實際通行狀況和美伊軍事行動是否繼續升級。沖突重新升溫後,海峽通行量已經明顯下降。戰争爆發前,全球約五分之一的石油供應經由這一戰略水道運輸,因此市場并不需要真正出現全面封鎖,隻要通航持續受限,保險、運費、庫存和現貨采購成本就可能共同擡升原油風險溢價。在全球能源庫存已經經曆數月消耗的情況下,市場對供應中斷的容忍度明顯降低。
這意味着接下來的全球資産交易可能圍繞兩個完全相反的方向展開。如果軍事沖突迅速緩和,油價回落,通脹預期和美債收益率有望同步降溫,此前受到利率壓制的科技、成長和新興市場資産可能快速修複。反之,如果布倫特原油持續站在95美元上方甚至進一步沖高,那麼市場就需要重新評估美聯儲、歐洲央行以及亞洲主要央行的加息路徑,高估值股票、長久期債券、黃金和高杠杆交易都可能繼續承壓。對于港股而言,上遊油氣企業可能獲得盈利和商品價格支撐,但航空、運輸、部分制造業和高估值科技公司面臨的壓力會更加直接。眼下真正危險的并不是油價某一天上漲百分之幾,而是原油重新成為全球貨币政策的輸入變量。一旦這一邏輯持續,過去依賴降息和流動性寬松構建的資産估值體系,就必須重新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