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交所最新統計顯示,10月單位信托類證券成交額約6,610.21億港元,占證券市場總成交額18.3%,而9月相應占比為15.9%。這一類别包含ETF,但并非所有成交都可以簡單定義為ETF成交。同期權益類證券成交占比由77.4%降至74.5%,其成交額下降21.7%;單位信托類證券成交額環比下降6.5%。這揭示一個很容易被忽略的結構現象:基金及ETF類證券的絕對成交額有所回落,但下跌幅度較股票現貨溫和,因此在整體成交中占據了更高比例。比例上升不等于持續淨申購,更不能直接解釋為被動資金正在大規模流入股市。
ETF之所以會改變市場交易結構,首先在于它把分散的股票籃子轉化成單一可交易工具。機構投資者可以用行業、寬基或跨市場ETF迅速完成倉位轉換,無須逐隻股票調整持倉;套利參與者則在ETF二級市場價格偏離淨值時,通過一籃子股票或現金申贖機制推動價格趨于一緻。由此,一筆看起來隻發生在基金産品上的交易,可能沿着做市商對沖、成份股買賣和期貨套保傳導到其他市場。港股中小市值股票的流動性未必同步提升,但具有較高指數權重的股票,可能越來越容易受到組合資金的同向買賣影響。此外,ETF本身也分為實物複制、合成複制、行業集中及杠杆反向等不同産品結構,它們對現貨市場的反饋強弱差異很大。投資者通過寬基ETF進行配置,與使用杠杆産品進行短線方向交易,對成份股的影響并不相同。基金跟蹤誤差、買賣價差及做市商庫存,也會在壓力市場中放大短期折溢價。判斷ETF在港股市場的作用,不能隻用産品數量或名義成交額代表真實風險敞口。
對研究人員而言,必須把三個概念分清。第一是ETF二級市場成交量,它反映換手程度;第二是基金份額變化,它更接近一級市場淨申購或淨贖回;第三是基金資産淨值變化,其中還包含标的漲跌和彙率因素。尤其在波動較大的周度窗口,投資者頻繁買入和賣出同一ETF,即使成交額顯著增長,淨份額也可能變化不大。同樣,ETF上漲并不一定表明更多資金進入,隻可能是成份股價格上行所緻。若把成交規模、資金淨流向和收益率混為一談,便很容易高估被動資金對行情的支撐力度,也會錯判闆塊擁擠程度。
交易方式改變還會重新分配流動性。大型權重股因被納入多種指數與ETF,能夠同時獲得基本面投資、被動跟蹤和衍生品套保需求;未被納入核心籃子的公司,則更依賴主動研究覆蓋和個股資金。在市場上漲階段,權重股可能因資金工具便利而享受一定流動性溢價;在風險快速下降階段,籃子資産又可能先成為機構削減總風險敞口的交易對象。這種雙向傳導容易制造指數與個股、現貨與基金之間的短期價格差異。價格發現并沒有停止,但新增交易流量可能使指數成份權重、做市能力以及申贖機制與企業盈利同樣值得研究。研究時還應對ETF成交與指數期貨成交進行交叉檢驗。若兩者在風險事件期間同步放大,可能顯示機構先調整整體貝塔,再尋找個股機會;若ETF成交占比提高但主動選股标的表現改善,則可能說明被動配置與主動價格發現正在共存。持倉結構分散的ETF有利于參與者低成本進入市場,但當市場參與者依賴相同籃子交易時,也需要留意交易行為同步化帶來的潛在沖擊。
10月全市場日均成交額較9月下降10.5%,而單位信托類證券日均成交額由約321.50億港元升至330.51億港元,環比上升約2.8%。這一對照更清楚地展示了交易結構的變化。對于11月之後的市場,判斷基金及ETF交易能否穩定資本市場,應持續跟蹤基金産品與個股成交比例、ETF折溢價、份額增減和權重股成交集中度。如果ETF申購與成份股盈利上修并行,市場的資金基礎可能更紮實;如果隻有二級市場換手活躍而份額停滞,價格波動仍可能由短期倉位調整主導。市場研究的焦點應從ETF有多熱,轉向這些交易最終如何改變股票的邊際買賣盤。被動産品的擴張還改變了上市公司的投資者溝通策略。企業即使經營穩定,如果不符合某些指數的流動性和自由流通市值條件,可能難以得到同等程度的基金配置;滿足納入條件後,也不能忽略指數再平衡期間的交易沖擊。對主動投資者而言,這類規則性資金流動既可能制造估值偏差,也可能提供捕捉基本面與價格錯位的機會。衡量這些機會,需要長期追蹤指數納入前後成交額、波動率與盈利預期,而不能隻觀察納入公告當天的漲跌。這種研究同樣需要将市場整體波動剔除,才能看到指數規則本身帶來的邊際影響。